如何提高手术 R0 切除率、降低患者术后复发死亡，一直是早中期肺癌的研究热点。近年来肺癌围术期临床研究百花齐放：ADAURA、CTONG1104、IMpower010 等研究提示，术后靶向药物与免疫药物可显著延缓疾病复发。CheckMate 816 是首个公布结果的肺癌新辅助免疫治疗全球多中心 III 期临床研究，由约翰斯·霍普金斯医学中心 Patrick Forde 教授牵头，国内由上海胸科医院陆舜教授、天津肿瘤医院王长利教授、北京肿瘤医院陈克能教授作为主要研究者，旨在对比术前纳武利尤单抗＋化疗与单纯化疗的疗效与安全性。继 2021 年美国癌症研究协会（AACR）年会首次公布病理完全缓解（pCR）结果、同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（ASCO）年会报道手术相关结局之后，研究的另一主要终点——无事件生存期（/d/file/p/2026/09-05/832671ac34cbf6280359ec4532959def.png）也已公布，全文发表于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》（NEJM）。
研究设计
CheckMate 816 是一项全球多中心、开放标签的 III 期随机对照研究，入组 IB—IIIA 期（第 7 版 TNM 分期）非小细胞肺癌（NSCLC）患者，按 1:1 随机接受术前纳武利尤单抗（360mg）＋化疗（3 周期，每 3 周一次）或单纯化疗（3 周期，每 3 周一次），再评估后行手术切除，术后可选择辅助治疗。
研究主要终点为 pCR 与 /d/file/p/2026/09-05/832671ac34cbf6280359ec4532959def.png，次要终点为主要病理缓解（MPR）、总生存（/d/file/p/2026/09-05/320560fe08f767fc3d80d173bcad4ac0.png）、至死亡或远处转移时间，并按疾病分期、PD-L1 表达、性别进行分层。与 IMpower010（辅助免疫治疗）不同，本研究排除了 EGFR 或 ALK 变异患者，且不要求 PD-L1 表达阳性。最终共 358 例患者入组，纳武利尤单抗＋化疗组与单纯化疗组各 179 例，两组各 176 例接受治疗，基线均衡。
主要终点一：病理完全缓解（pCR）提升约 10 倍
单纯化疗组 pCR 发生率仅 2.2%（95% CI，0.6—5.6），纳武利尤单抗＋化疗组则达到 24.0%（95% CI，18.0—31.0）（OR，13.94；99% CI，3.49—55.76；P<0.001），pCR 率提高约 10 倍。同时，免疫＋化疗组的 MPR 率也显著高于单纯化疗组（36.9% vs 8.9%；OR，5.70；95% CI，3.16—10.26）。
亚组分析显示，无论年龄、性别、人种、分期、组织类型、吸烟史、PD-L1 表达、肿瘤突变负荷（TMB）与化疗方案如何，免疫＋化疗组的 pCR 与 MPR 率在各亚组中均高于化疗组。其中 PD-L1≥1% 患者的 pCR 获益更为明显，而不同 TMB 水平的 pCR 获益相对接近，提示 PD-L1 表达水平可能是 pCR 获益更有效的预测因素。进一步分析发现，pCR 与预后相关——两组中达到 pCR 的患者 /d/file/p/2026/09-05/832671ac34cbf6280359ec4532959def.png 均高于未达 pCR 者。
主要终点二：无事件生存期延长 10.8 个月
纳武利尤单抗＋化疗相较单纯化疗，将中位 /d/file/p/2026/09-05/832671ac34cbf6280359ec4532959def.png 从 20.8 个月（95% CI，14.0—26.7）延长至 31.6 个月（95% CI，30.2—未达到），延长 10.8 个月，疾病进展、复发或死亡风险降低 37%（HR 0.63；97.38% CI，0.43—0.91；P=0.005）。
随访 2 年时，免疫＋化疗组仍有 63.8% 的患者存活且无疾病复发进展，单纯化疗组为 45.3%。亚组分析显示各人群均有 /d/file/p/2026/09-05/832671ac34cbf6280359ec4532959def.png 获益趋势，其中IIIA 期（HR 0.54 vs 0.87）、PD-L1≥1%（HR 0.41 vs 0.85）以及非鳞癌（HR 0.50 vs 0.77）患者获益尤为突出。值得注意的是，无论高 TMB 还是低 TMB 亚组，/d/file/p/2026/09-05/832671ac34cbf6280359ec4532959def.png 获益均不确定。
总生存：数据尚未成熟，已现获益趋势
目前 /d/file/p/2026/09-05/320560fe08f767fc3d80d173bcad4ac0.png 数据尚未成熟，两组中位 /d/file/p/2026/09-05/320560fe08f767fc3d80d173bcad4ac0.png 均未达到。初步分析显示，新辅助免疫＋化疗可延缓死亡或远处转移（HR 0.53，95% CI，0.36—0.77），并呈现 /d/file/p/2026/09-05/320560fe08f767fc3d80d173bcad4ac0.png 获益趋势（HR 0.57，99.67% CI，0.30—1.07）。
安全性：未增加不良事件风险
两组不良事件发生率相似，免疫＋化疗在带来 pCR 与 /d/file/p/2026/09-05/832671ac34cbf6280359ec4532959def.png 获益的同时，并未增加不良事件发生风险。具体数据如下：
| 不良事件 | 纳武利尤单抗＋化疗 （N=176） |
单纯化疗 （N=176） |
|---|---|---|
| 任何原因不良事件（任意级别） | 163（92.6%） | 171（97.2%） |
| 任何原因不良事件（3—4 级） | 59（33.5%） | 65（36.9%） |
| 导致停药的不良事件 | 18（10.2%） | 20（11.4%） |
| 治疗相关不良事件（任意级别） | 145（82.4%） | 156（88.6%） |
| 治疗相关不良事件（3—4 级） | 59（33.5%） | 65（36.9%） |
| 严重不良事件 | 30（17.0%） | 24（13.6%） |
| 手术相关不良事件 | 62/149（41.6%） | 63/135（46.7%） |
| 手术相关 3—4 级不良事件 | 17/149（11.4%） | 20/135（14.8%） |
两组最常见的 3—4 级不良事件均为中性粒细胞计数下降。
三点结论与四个待解问题
总的来看，CheckMate 816 提示了三个关键信息：
- 新辅助免疫＋化疗为更多患者争取到手术机会，且不会增加手术的复杂性与难度；
- 新辅助免疫＋化疗显著提高 pCR 率，且 pCR 与临床预后相关；
- 新辅助免疫＋化疗显著降低进展、复发与死亡风险，有潜在 /d/file/p/2026/09-05/320560fe08f767fc3d80d173bcad4ac0.png 获益，且不增加不良事件风险。
这无疑是一项改变临床实践的研究——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（FDA）已批准纳武利尤单抗＋化疗用于可手术 NSCLC 的新辅助治疗。但仍有以下问题有待回答：
- pCR 或 /d/file/p/2026/09-05/832671ac34cbf6280359ec4532959def.png 能否成为 /d/file/p/2026/09-05/320560fe08f767fc3d80d173bcad4ac0.png 的替代终点？临床上可见 pCR 与生存相关，但这一关系尚未在前瞻性研究中证实：新辅助化疗时代 pCR 发生率极低、无法做统计学分析，且目前缺乏普遍公认的病理评估方法，评估异质性给不同研究的数据整合带来误差。CTONG1103 研究中新辅助靶向治疗的 DFS 获益未能转化为 /d/file/p/2026/09-05/320560fe08f767fc3d80d173bcad4ac0.png 提高，免疫＋化疗是否不同，仍需更成熟的 /d/file/p/2026/09-05/320560fe08f767fc3d80d173bcad4ac0.png 数据验证。
- 新辅助免疫治疗后是否还需要术后辅助治疗？本研究中辅助治疗为可选项，约 20% 患者最终接受了术后治疗；辅助治疗是否必要、如何选择，仍需研究回答。
- 驱动基因阳性患者如何选新辅助治疗？本研究排除了 EGFR 或 ALK 变异患者，这部分人群的新辅助策略仍属空白。
- ctDNA 能否指导新辅助治疗？本研究对 89 例患者治疗前后的血液样本做了 ctDNA 探索性分析：免疫＋化疗组 ctDNA 清除率高于单纯化疗组（56% vs 35%），ctDNA 与 pCR 相关，ctDNA 清零者 pCR 率更高、且有 /d/file/p/2026/09-05/832671ac34cbf6280359ec4532959def.png 获益趋势（HR 0.60；95% CI，0.20—1.82）。但 ctDNA 在新辅助治疗中的预后价值与指导作用，仍需转化性研究进一步探索。
对于可手术的 IB—IIIA 期非小细胞肺癌患者而言，CheckMate 816 让「术前先做免疫＋化疗」从探索走向了标准，而围绕病理评估、术后治疗与生物标志物的研究，才刚刚开始。
